上周，在经历了多年的期待与猜测后，索尼圣莫尼卡工作室正式宣布将重制《战神》初代三部曲。奎托斯的原版配音演员 T.C. Carson 亲自现身镜头前，透露该项目目前正处于开发的“极早期”阶段，玩家们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得到更多答案。而目前，疑问确实很多。

这次重制会是像 Bluepoint 开发的《恶魔之魂》那样的画质翻新，还是会沿用北欧篇的操作逻辑和全面翻新的游戏设计来重访希腊？如果是后者，奎托斯在前往潘多拉神殿或命运之岛时是否会有同伴随行？是否会有铁匠 NPC 出现在特定地点提供护甲和武器升级？我们还能像原版游戏那样跳跃和飞行吗？还有，那些著名的“小游戏”该怎么办？

最后一个问题听起来像是个玩笑，但提出这些问题的粉丝们显然是非常认真的。在 PlayStation 官方 YouTube 频道发布的预告视频下方，一条热门评论警告称：“你们最好别把阿佛洛狄忒删了。”这指的是《战神3》中那个尺度颇大的互动环节。截至我撰写本文时，该评论已有 256 条回复，其中一条写道：“不要审查原始素材，别毁了它。”

粉丝对这些小游戏的执着并非毫无道理，不仅仅是因为该系列最初的目标受众。无论好坏，它们与混沌之刃一样，都是希腊篇章的重要组成部分，出现在除《升天》之外的每一部正统作品中。甚至连两部掌机作品《奥林匹斯之链》和《斯巴达幽灵》也有各自的版本：一个在阿提卡对抗波斯人时，另一个在斯巴达的妓院里。

它们也是时代的产物。在那个时代，玩家和开发者大多为男性，很少有人考虑女性的呈现方式，而砍杀类游戏通常沉溺于色情、血腥和青春期的躁动。但时代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曾经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如今看来却显得格格不入。这些小游戏或许是开发者唯一可能后悔加入希腊篇章的内容，因此它们是否会随托加长袍、凉鞋和独眼巨人一起回归尚不明确。

个人而言，如果它们回归，我会感到惊讶。圣莫尼卡工作室似乎早在 2013 年就对这些小游戏失去了兴趣，当时负责《升天》的团队决定不加入此类内容——也许是由于外界的压力，也许是由于在“拜访”阿佛洛狄忒后的某种“贤者时间”。在那部作品中，奎托斯必经的妓院之旅变成了过场动画，那里的女性最终被揭示为复仇女神创造的幻象。

这些小游戏有助于传达奎托斯陷入施虐狂和虚无主义的堕落过程。

与此同时——请听我解释——我确实认为在希腊篇的游戏中，这些内容是有其存在意义的，至少在概念上如此。我一直觉得它们不仅仅是粗俗的笑话，更是对传奇故事的主题和叙事的补充。在第一部《战神》中，这种互动小游戏——就像为了进入潘多拉神殿而烧死笼子里的士兵，或者在拿到钥匙后看着船长坠入深渊——增加了一种必要的道德模糊感。它表明奎托斯并不是一个传统的英雄，暗示他追杀阿瑞斯的旅程不仅仅是为了复仇。如果他死去的妻子的幻象一直折磨着他，他怎么能与其他女人同床共枕？至少，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个小游戏时的想法。

《战神2》和三部曲的终章则明确了第一部只是暗示的内容：奎托斯的复仇并非正义的远征，而是为了杀戮而杀戮、为了毁灭而毁灭的借口。在这两部作品中，这些小游戏有助于传达他陷入施虐狂和虚无主义的堕落。例如在《战神3》中，你在杀掉赫菲斯托斯后立刻进入了阿佛洛狄忒的寝宫；赫菲斯托斯是一个悲剧性的、本意良好的角色，直到那时为止，他几乎是你唯一的盟友（如果不考虑雅典娜的别有用心）。开发者在每一个转折点都在强调，奎托斯除了满足自己最原始的欲望外，什么都不在乎。此时，色欲和杀戮是他生存的唯一动力，直到他遇到菲并育有阿特柔斯。

战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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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素材来源，希腊篇的这种色调也显得颇为贴切。编织进奎托斯世界的古代神话本身就充满了性，圣莫尼卡工作室才华横溢的概念艺术家们所借鉴的希腊罗马视觉文化亦是如此。爱与美之神并不是唯一裸露的人：奎托斯、宙斯、哈迪斯——每个人，无论是神还是怪物，都赤膊露腿，他们的身体线条就像大都会博物馆里的理石雕像一样轮廓分明。

最重要的或许是，这些小游戏有助于深化希腊篇的“元叙事”——这种表达贯穿三部曲，但在终章中最为显著。在那一章中，奎托斯处于最丑陋、最卑劣、最可悲的状态，而系列标志性的电影化感官刺激也从适度的沉溺转向了令人作呕的过度。如果说刺穿阿瑞斯是单纯的史诗感和胜利感，那么奎托斯在《战神3》中的行为则给人不同的感觉。摧残波塞冬和赫拉克勒斯的脸，撕掉哈迪斯的面具，砍断赫尔墨斯的双腿，扭断赫拉的脖子，殴打宙斯直到屏幕完全被鲜血覆盖——每一次“胜利”都让玩家感到一丝不安、羞愧和空虚。初代和续作中的 Boss 战让你觉得自己是击败邪恶巨人的大卫；无论处决动作多么残暴，你的对手都是罪有应得。而在《战神3》中，你更像是一个校园恶霸，在别人倒地时还要补上一脚。

阿佛洛狄忒的小游戏同样转向了俗艳的过度沉溺，但效果略有不同。它没有让你觉得自己是个恶霸，反而让你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当我小时候和朋友一起玩，尴尬地沉默对坐，为了获得红魂而机械地操作，同时还要留心听走廊里我妈走动的声音时，我确实有这种感觉。这可真是太“爷们儿”了。

有些人可能认为北欧篇削减了希腊篇中大量的性与裸露是因为游戏行业在追求包容性，而巴罗格和他的团队试图迎合那些认为这些内容冒犯且厌女的文化。事实并非如此。最根本的原因是，这些东西在奎托斯这段生命旅程中已无立足之地。他的妻子再次去世了，但这一次，他将悲痛转化为更具建设性的东西：他不再毁灭世界，而是努力成为儿子的好父亲。

重制版若要成功，就必须像原版三部曲那样（甚至更有效地）传达出奎托斯是如何陷入那个北欧篇开始时的个人低谷的。如果小游戏以某种形式被保留，这应该是它们存在的目的。如果它们因为格调低下而被移除——这并非不可能，因为这本就是它们原本的用意——也没关系。圣莫尼卡工作室肯定能想到其他更体面的方式来表现奎托斯的堕落，并让玩家伴随他一同坠入深渊。